阿青2007年第2期

阿青是我一年前在里结识的网友,我门聊了半年多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自己的透露给了他,过了五分钟的时间,一个气喘吁吁的大男孩打过来,他说自己没有手机,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公用亭给我打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阳光、很霸气的东西,我有些喜欢这个声音.接着他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刚从监狱里出来,是个地地道带的痞子.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好奇,因为从没接触过这类人,他对我充满了神秘的吸引.聊过几次后,他要求见面时,出于好奇我见了他一面.


那天,这个一脸痞气、高大魁梧的的男孩看到我时,竟然脸红了,一副心慌气短、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笑了,为了调节气氛,我不停地问他问题,不停地说笑话.在我的笑声中,阿青逐渐放松下来,跟我聊起了他的生活,聊那次因冲动而伤人的犯罪,聊监狱里的种种境遇,当聊起自己在农村种地的老父亲时,这个桀骜不驯的男孩落泪了.哽咽着说:“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老爸,四年前他拿着自己的钱为我交学费时,却迎面撞到被押上警车的我,他当时的眼神等”说到这儿,他哽住了.我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忍不住柔声安慰他说:“谁都有摔倒的时候,只要爬起来再努力就行了.”阿青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使劲点点头.接着他信心十足地说自己以后会很努力地赚钱,争取在城里买房,把老爸接来过个安逸的晚年.不知不觉中我们聊了很久.挥手同他告别时我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眷恋,他说我是自出狱以来第一个笑着同他说话的女孩.

晚上十二点多,他忽然打过来,语气热烈地说自己恋爱了,那人就是我.我哑然失笑,觉得他在说一个天方夜谭中的神话.我们之间各方面的差异太大.当时我就委婉地拒绝了他,没想到他很固执,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以后他疯狂的迷恋让我有了无处藏身的感觉.如果我在网上,他在上看到我的IP地址,就不断要求我告诉他我所在的具体位置.说一定要拿玫瑰花等在网吧外面,除非我答应他做他的女友,否则就长跪不起.

如果我不在网上,身边的手机就开始不停的唱歌.不同的社会环境,不同的社会圈子让我们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每次他除了反复地说我是他心目中高洁的女神外,就是语气热烈地要求跟我见面.

最初的新奇感已经过去,我开始害怕,并反感他这种近乎盲目的疯狂的单恋,于是我把他从好友里删除,并准备换手机,我必须得让这个干扰了我正常生活规律的过客永远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没想到阴差阳错,在一次逛街的时候,我竟然跟他碰到了一起.虽然我掉头就跑,但他还是跟上了我,并一路追踪.

那天,在人群里七拐八转的我好不容易甩了跟踪的阿青,气喘吁吁地跑到28公交车的候车亭,满头大汗地环顾四周确定他不在周围后,心慌慌地跳上了68路公交车.

车上,我心神不宁的盯着新涌进来的乘客,突然,那个光头大眼,一脸桀骜的男孩带着满身的痞气挤进来.他很年轻,皮肤黝黑,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的年纪.一上车,他邪邪的目光就开始四处扫描,最后在我的脸上定格.眼神一下变的炽热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惊喜的神情.

他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心跳骤然加速.不安地站起来转身,我惊慌失措地穿过人群往车后门挤的时候,因为当时车上人不多,在我低头看自己腰包的刹那,一只手伸了进去――是一个黄发女人的手.我惊叫起来:“抓小等”偷字还没说出口,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染着火红短发的女人的脚跟,慌乱之中又迎面与那个染着金黄头发的女人撞在了一起,她们充满敌意的目光让我更慌了,我真想一步迈下车去,可这时在她们的夹击下,我根本无法很快地走到后门.这时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很恶意地推搡我,看到她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我意识到:完了,她们是一伙的!

我一边警觉的拼命往外挤,一边很不情愿地对金发女人咕哝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女人像没听见一样,指着我对着红发女人“咿呀”地大叫,比比画画的手同嘴里的唾沫星子一样不时碰到我的脸上.原来是哑巴.我只得抬高了嗓门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话音未落,一只迅猛的拳头重重地捣上了我的额头,那拳头悄无声息,像骤然间发起进攻的蛇.猝不及防的我重重地挨了一拳,额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由于声音很大,车厢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但没人帮我.我眼睁睁地看着红头发的女人接踵而至的第二拳准确无误地照着我秀气的鼻子砸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健壮的手臂从我身后探过来,一拖一拉之间此人将我护到了怀里,他替我挨了重重的一拳,身子被打得哆嗦了一下.我满脸感激地抬一看,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阿青.红发女人不解恨似的又捣了几拳,我被“嘭嘭”的闷响声吓得几乎停止了思维.

“别怕.”阿青很有信心地说,把我往身后一藏.迅速转过身托住女人再次落下的拳头,恶狠狠地向前一推,骂道:“找死是吧?”

红发女人脚步踉跄地砸在一个乘客身上,随后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挣扎着爬起来,又踢又叫地扑上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周围有不少的乘客被晃动的拳头碰到,他们尖叫着使劲往两边靠,窄窄的过道很快为两个厮打在一处的男女腾出了很大的空间.我看到畏缩着躲在一边的黄发女人不时伸出拳头很卑劣的偷袭一下阿青,这让他很恼怒,回身边骂边下死劲地踢了她一脚.女人捂着肚子痛苦地瘫坐在地上.刚才还闹哄哄的车厢一下安静下来,乘客们用惊悸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没人上前阻止.司机好像睡着了一般,继续晃晃悠悠的开着车.心狂跳到嗓子眼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占了上风的阿青揪住红发女人的头发,左右开弓猛抽她的脸,女人的脸由红变肿、由肿变青,嘴角有血流出.

我想喊,可恐惧让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响.就在这时,我猛然看到一道刺目的寒光悄无声息的闪进了阿青的后背,那寒光快得就像阴云中的闪电一样.“不要!”我喊出声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阿青惊愕地回过头来,黄发女人松开刀柄,黄着脸跌跌撞撞地向车门跑去.他软软地倒下来,我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扶他,阿青重重地跌落在我怀里,不堪重负的我抱着他“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血从他背上涌出来染红了我的手.我因为害怕全身开始剧烈地发抖,眼泪蜂涌而出,他直直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后虚弱地闭上眼睛.

“快报警!”“快去医院等”

终于有人说话了,可这声音听起来如此遥远.

阿青死了.我那刚满23岁的阿青死了.没等到医院,他就睁着眼睛死在了路上.

两个女人也很快落网,据派出所调查,她们是惯偷,经常在这一路公交车上作案.她们选看上去很文弱的女乘客下手,一旦被发现就像泼妇一样扑上去撕打对方.由于她们是哑巴,身上又带着刀子,司机跟售票员虽目睹多次因为怕被报复而不敢报案.阿青的见义勇为终于让屡次作案的她们落入了法网.

当天下午,我拨打了新闻,眼睛红肿地叙述了公交车上发生的一切.电视报道后,报纸也紧跟着做了详细报道.阿青很快成了本市家喻户晓的英雄.他的追悼会上,我痛哭流涕地读完了悼词,可奇怪的是,他的老父亲,那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却自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我知道老年丧子௚ 0;苦痛让这个不幸的老人变得麻木了,为此生性胆小的我亲手帮老人安顿好阿青的骨灰盒.

分手时,我将五千元钱硬塞到老人手上,老人执意不收.他自顾地数落着阿青的坏处:“这孩子从小就不省心,成天打架斗殴,不受人待见,为此我不知打过他多少次.自从他进去之后我就不打算再认这个儿子了,没想到他还算有些良知等”

听到这儿,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又落了满脸.我想起了阿青第一次见面时对我说的话.

老人见了反倒不忍心,叹了口气安慰我说:“孩子,你也别当回事,说实话,他是看你漂亮才在你跟前逞能的,就他那德行,哪能见义勇为.哎等我的孩子我了解,你千万别搁心里,哎!就他这样的等”老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浑浊的眼泪涌出来,他说不下去,把头扭到一侧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冲我摆摆手,掉头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苍老身影,回想起阿青痞痞的笑容,我的心里像被揉进了无数细碎的玻璃渣,钻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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